第七十五回(中)北門天關兵臨城下陸連之亂序幕拉開
餘淡皺起眉頭争辯道:“你這個人怎麼不講道理呢?
我就問一下怎麼了?
”
護衛瞪起眼喝道:“問什麼問?
你吵到老子了,不知道嗎?
”
餘淡愣然道:“我怎麼就吵到你了?
我的聲音又不大。
”
“你們這都窮得叮當響了,還嫌不夠吵嗎?
”護衛昴起下巴,斜眼俯視餘淡與鄒風譏嘲道:“窮光蛋、鄉巴佬,老子最後警告你們一次,立馬滾蛋!
”
“你……”餘淡還想理論,鄒風卻伸手搭到餘淡的肩膀。
餘淡扭轉過頭,見到鄒風搖頭笑了笑,輕聲道:“走吧。
”
“哥,他……”
鄒風打斷了餘淡:“走了,别在這裡妨礙别人做生意。
”
“知道就好。
”護衛不屑的冷哼了一聲。
餘淡見鄒風滿臉揶揄笑意,眼神卻清澈堅定,雖然心裡不服,但是順從的點了點頭,轉身與鄒風一齊邁步離去。
“在我們蒼雲,進店就算不買東西,問一問又能怎麼樣?
真是的……”餘淡垮起臉抱怨道。
“你呀,年紀輕輕就到魚龍營參訓,三年訓期結束後,就以大比魁首的成績進到西疆夜狼營,根本沒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所以不懂。
”鄒風趣笑續道:“你以為誰都像大少爺那樣,明明身為武侯府嗣子,卻能放下身段跟我們吹牛打屁嗎?
”
餘淡撇嘴道:“大少爺不是說過,不論做什麼職務,都是不分高低貴賤的嗎?
我們當兵的,憑什麼就要被人看不起?
”
鄒風用力一拍餘淡的肩頭,順勢一把邀上,解釋道:“先不說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兵了,隻是沒有身份,甚至連姓名都沒有的流民,你别忘了,大少爺說的那段話後邊還有半句,職務确實不分高低貴賤,但是,人分。
”
“難懂得很……”餘淡歎了一口氣,道:“還是呆在軍營裡舒服。
”
“哈哈——”鄒風暢笑兩聲,看到前邊大路上徐徐駛近的浩蕩商隊,邀起餘淡朝路邊靠去,壓低聲音附耳笑道:“沒錯,呆在軍營裡最舒服,戰死沙場,就是我至高無上的榮耀。
”
“哦?
”商隊最前方,一匹神駿威武、渾身潔白,不見一縷雜毛的高頭大馬上,貌美女騎師一扯缰繩,停在餘淡與鄒風身旁。
鄒風皺起眉頭,心頭暗呼不妙,先前說話的聲音分明已經壓得極低,按理說不應該被旁人聽見,如今看到那貌美女騎師停馬,忽然醒悟過來,世間除去凡夫俗子,尚有仙道修士。
據說仙道修士六識敏銳,其中卓絕者,甚至擁有千裡眼順風耳的本事。
雖然自己剛才說的話本身沒有太大問題,并沒有透露出半點确切情報,但是鄒風依然保持高度警惕。
原因在于那名勒馬停步,連帶整支浩蕩商隊都停滞下來的貌美女騎騎,一雙秋水瞳眸正朝餘淡與自己二人凝望過來。
鄒風正想拉起餘淡遁逃,沒想,餘淡竟然面朝那貌美女騎師咧嘴笑起,更是邁步向那名貌美女騎師走近,一副早已認識的模樣。
餘淡正要出聲時,卻見那貌美女騎士将手指擡到唇邊,比劃出一個噤聲手勢。
柳紫蘇展顔笑道:“兩位少俠,我們商隊自蒼雲郡遠道而來,好不容易才終于到達玄陽。
”
柳紫蘇擡手指向前邊那家先前餘淡想要入住的高樓客棧,續聲說道:“這不,終于要到目的地了。
正好我們商隊貨物甚多,難以卸車,不知兩位少
俠可願搭一把手?
妾身自會交付合适銀錢作為報酬。
”
本來完全不想淌渾水的鄒風聽到“蒼雲郡”三字,凝了凝眉,想到餘淡的異常表現,扭頭将疑惑目光投向餘淡。
柳紫蘇不急不躁,好整以瑕的看着餘淡與鄒風。
餘淡露出苦惱表情,因為不能透露身份信息,根本不曉得該怎麼跟鄒風解釋,冥思苦想半晌,靈光一閃,擡手一指柳蘇紫道:“她是小石頭的姐姐。
”
聽到餘淡的話語,柳蘇紫徒然一愣,繼而高興的咯咯笑起,看向鄒風道:“沒錯。
聽說玄陽北海的桂魚、龍蝦,味道都挺不錯,我看兩位少俠也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隻要答應幫助妾身卸車,除去銀錢報酬,妾身再請兩位少俠嘗上一嘗,如何?
”
鄒風瞳孔一縮,點了點頭。
得到鄒風的首肯,柳蘇紫似乎十分高興,身手矯健的從神駿白馬上一躍而下。
直到這時餘淡與鄒風才發現,原來白馬上并非隻騎乘了柳紫蘇一人,一名身材玲珑嬌小,看上去最多不過十歲,頭頂編了兩股沖天鬏的小女孩一直藏在柳紫蘇身後。
骨狩一挪屁股,坐到馬鞍上,熟稔的牽起缰繩,好奇的盯向餘淡與鄒風。
“兩位少俠,請——”柳紫蘇揮手一擺,淺笑作請。
高樓客棧的守門護衛終于遠遠看到浩蕩商隊從主道行來,立馬火急火燎的沖進客棧去向掌櫃彙報,先掌櫃一步沖出的護衛看到剛才那兩個鄉巴佬竟然不知好歹的攔在商隊前方,目眦欲裂,生怕那兩個混蛋惹得貴客不喜,連忙一路小跑過去。
一邊跑,一邊看當先一騎白馬上的女騎師從馬上下來,正跟那兩個鄉巴佬說些什麼,待得近些,更看到那女騎士揚手一揮,想來是叫那兩個沒有半點眼力見的鄉巴佬滾蛋,回頭瞥了一眼,正好看到掌櫃已經邁出客棧大門,心頭暗爽,這麼好的表現機會,不好好珍惜,更待何時?
還沒有走到柳紫蘇三人跟前,守門護衛就扯起嗓子高聲罵道:“不知好歹的鄉巴佬!
杵在這裡找死嗎?
沒那到貴客的商隊都被你們攔住了?
快點滾蛋!
”
柳紫蘇蹙起峨眉,循聲扭頭看向從遠處跑近的護衛。
護衛先是看到那女騎師的陰沉臉色,心想自己出現得實在正是時候,待得跑到女騎師與那兩個鄉巴佬跟前,這才發現那女騎師好看得驚人,好在是護衛每天都守在高樓客棧門前,倒也見多了京都玄陽許多豪紳顯貴的貌美家眷,這才沒有直勾勾的盯住那貌美女騎師不放,沒有失了禮數。
在這樣的美人面前,縱然知道能走在在如此浩蕩商隊最前方的女子,即使不是商隊領袖,也必然是商隊領袖的家眷,身份與自己個客棧守門護衛有若雲泥,可是,身為男人,自然不會浪費在這樣的美人眼前好好表現一番的機會,指不定、也許、萬一……恰巧就被人家看上,從此入贅,平步青雲呢?
“喂!
你們兩個鄉巴佬!
不要擋路!
快點滾開!
”護衛一邊說,一邊兇狠的沖上前去,伸手在餘淡兇口猛力一推。
未曾想,竟然根本推不動那個看上去黝黑瘦弱的鄉巴佬。
怒從心起,護衛瞪起眼道:“好啊你!
學過幾手三腳貓的功夫,就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
你等着——”
護衛正要回去客棧叫人,忽然腦袋就被人狠拍了一下,本就不爽的護衛以為是另外一個鄉巴佬,一邊轉身一邊破口大罵道:“反了你們?
還不知道玄陽的規矩吧?
老子今天就要……”
忽然見到掌櫃,護衛大吃一驚,努力把說到一半的威脅話語咽回肚子,噎得滿臉憋紅,好不容易順好氣,尴尬結巴道:“掌……掌櫃……”
“滾一邊去!
丢人現眼的東西!
”掌櫃看上去是個年過半百,瘦小胳膊在身形壯碩的護衛身上一推,護衛就朝一旁踉跄摔倒。
餘淡見狀,驚訝道:“這……”
将嘴湊近鄒風耳邊,窸窣問道:“難道那個老頭是個武藝高強的武者?
”
鄒風扯了扯嘴角:“是個卵……”
餘淡一驚,複問道:“不會吧……難道是修士……”
鄒風扼腕搖頭道:“都不是。
”
“那為什麼……”餘淡難以置信的扭頭看向護衛,那護衛尚在地上不斷扭動身子掙紮,這大半天都起不來。
柳紫蘇覺得餘淡實在有趣,發出一陣銀鈴悅耳的咯咯笑聲。
“小家夥,這個世間,比武道仙道更加難懂的,不就是人情世故嗎?
”
餘淡眨了眨巴眼睛,循身看向出聲的中年大胡子。
“啊……”餘淡面露驚喜,一聲“班長”差點脫口而出,好在是在軍中訓練有素,及時的閉上了嘴。
這個大胡子餘淡有印象,曾跟小石頭的門房老叔……不對,曾跟大少爺的大管家班長一起來過魚龍營。
“貴客駕到,老朽有失遠迎,手下護衛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
”人老成精的掌櫃出聲和事,說罷,更鄭重其事的轉朝餘淡與鄒風,深鞠一躬,并保持住身形,續聲說道:“還請兩位壯士莫要将癡兒胡話放在心上。
”
“沒……沒關系呀。
”餘淡可沒見過這陣仗,那老頭一身錦緞華裳,看上去就是價值不菲的模樣。
更何況,在餘淡心裡,尊老愛幼幾乎是刻在骨子上的本能,那老頭看上去都比爹還老了,竟然還來參拜自己,餘淡惶恐的伸出手扶起掌櫃。
“我本來就沒有放在心上,嘿嘿……”黝黑少年撓了撓頭。
王虎看到餘淡青澀的模樣,想到意外橫死的老戰友,興緻缺缺的長歎一聲,徑自朝高樓客棧走去,口中嗡聲道:“老頭,别在這裡愣着,趕緊去備酒備菜,幾百張嘴都餓了。
”
“放心放心!
酒菜飯食早已備好,諸位,請——”掌櫃讓開道路,躬身作請。
浩蕩商隊幾百号人、百十匹馬、數十輛車,縱然在客棧裡早做安排,客棧數十侍女小厮盡數出動,依然用了許久時間,浩蕩商隊最後一騎一車方才從一直保持躬迎姿勢的老頭跟前走過。
護衛武夫這才從地上站起,走到掌櫃面前,惶恐的小聲喚道:“叔……”
掌櫃的看了一眼侄兒,長歎一聲道:“你笑話人家是鄉巴佬,可你又才到玄京多久?
玄京這座寒潭,遠比你想象的要幽深恐怖,你知不知道,正是你口中看不起的鄉巴佬,讓你撿回了一條命。
”
護衛一愣,尬笑道:“叔,這……不能夠吧?
不就是……”
啪——
掌櫃的甩了護衛一個耳光:“我要親自去迎接貴客了,你就先回老家去躲上幾天,收到我的信,再回來吧。
”
先前那一推,護衛倒是極為懂事的配合堂叔演好了戲。
可向脾氣不錯的堂叔這明顯認真的一耳光,屬實将護衛打懵了。
“我……”
掌櫃擺手打斷了護衛想說的話,扭頭浩蕩商隊最後幾騎幾車正在被小厮牽進院落,挂上一副和善笑容,轉身走向客棧。
未完待續……